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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马英九就职

海峡这边“全国哀悼日”开始的第二天,马英九在海峡那边就职了。不过这样说有点不妥,那边的就职日是在多少年以前就定下来了的,只是这回恰好碰上这边哀悼地震罹难者,电视广播都管制了,于是没几个人留心那边的事情。设在香港的凤凰卫视直播了马的就职宣誓,介绍了他的就职演说。在其备受海外瞩目的就职演说中,马以一种领导人的姿态清楚地向海峡这边表明:英九由衷的盼望,海峡两岸能抓住当前难得的历史机遇,从今天开始,共同开启和平共荣的历史新页。两岸人民同属中华民族,本应各尽所能,齐头并进,共同贡献国际社会,而非恶性竞争、虚耗资源。至于两岸长远的关系发展,马英九似乎看得很明白:两岸问题最终解决的关键不在主权争议,而在生活方式与核心价值。

海峡这边,2005512日胡锦涛和亲民党主席宋楚瑜在北京会谈时说:坚持体现一个中国原则的九二共识,确立两岸关系和平稳定发展的政治基础。这个政治基础,就是必须坚持一个中国原则,坚持中国绝不能分裂,中华民族绝不能分裂。只要建立了这个政治基础,两岸中国人的事都好商量,没有什么解决不了的问题。胡锦涛近期三次谈话除了谈到九二共识之外,还就推动两岸经济文化等各领域交流合作、推动两岸周末包机和大陆居民赴台旅游的磋商、关心台湾同胞福祉并切实维护台湾同胞的正当权益、促进恢复两岸协商谈判等问题,显示了积极意愿,提出了建立互信、搁置争议、求同存异、共创双赢16字箴言。马英九接过话头说:这些观点都与我方的理念相当一致。”22日,马就职演说隔一日,新华社发表大陆国台办主任陈云林书面谈话,从这篇谈话中我们能读出中共对目前两岸关系的评价。重点是:一,台湾局势发生了重大的积极变化。二,两岸关系和平发展已成为两岸同胞共同愿望所系、共同利益所在。三,两岸关系呈现良好发展势头,面临难得的重要机遇。海内外媒体普遍认为陈的谈话“释出了强烈的善意”,该谈话还强调“两岸直接三通”,新旧问题皆可商谈解决。尽管陈的谈话只字未提马的就职演说,但媒体都认为它实际上就是对马演说的回应。马英九说:我深信,以世界之大、中华民族智慧之高,台湾与大陆一定可以找到和平共荣之道。陈云林说:我们相信,两岸同胞有足够的智慧和能力,共同开创两岸关系和平发展新局面,共同迎来中华民族繁荣昌盛的明天。两段话堪称对应合拍。书面谈话发表的当天下午,马英九对新闻界说陈的谈话非常善意,表示必须把握住历史契机促进两岸关系有进一步的发展。应该说,自打两岸分治以来,现在是相处最为融洽的时刻。

事实上,几乎六十年海峡两岸分治历史,无情地证明所谓“血浓于水”纯属梦话,反倒有点“亲者疏也,疏者亲也”,两岸毫不隐瞒要吃掉对方的意愿,这边发誓“一定要解放台湾”,那边赌咒“誓必光复大陆”;玄妙的是,这等“恨不得你吃了我、我吃了你”的把戏,居然成为维系“一个中国”的纽带,御用文人之妙笔甚至将老毛“炮打金门”说成拉住台湾的伟大谋略,算“不打不成交”?为了实现上述目标,两岸都玩“宁赠友邦,勿与家奴”的把戏,大把的银子送到五洲四海,只求受主承认自己拒绝对方,孜孜不倦地强迫别人二选一。鉴于大陆方面幅员辽阔,无疑随着时日推移而占上风。尤其当毛与苏联闹到核大战边沿之时,尼克松与毛泽东都意识到利益需要解冻中美关系,尽管中间仍存在“台湾地位”这个障碍,基辛格用他那颗聪明的犹太脑袋想出“海峡两岸的中国人都认为只有一个中国”这个圆滑的外交辞令,其实是在耍弄我们的“神圣原则”。但它毕竟在太平洋两岸架起一纸公报构筑的桥梁。此举立即引起世界骚动,刮起一阵弃台湾而趋大陆的热潮,直至“黑人兄弟把我们抬进联合国”。当我们为此得意之时,那个海岛上一片悲鸣之声,被自己参与缔造的联合国逐出,这份滋味显然不好受。我不知有没有人想过,把海峡那边逼到墙角里是否助长了台独势力?一个不争的现象就是:随着台湾在外部环境的日益恶化,内部明白“光复”只是白日梦的人越来越多,同情乃至支持谋求独立的队伍也就扩大了,这才有后来的“扁政权”。回味对比一下,当初我们咄咄逼人地威吓却不能阻止阿扁胜选上台,而近年来态度逐渐温和尤其是不对那边的选举施压,“绿营” 反倒丢盔弃甲败选了,难道没有一点值得深思的地方?又寻思一下,若无蒋经国先生晚年大刀阔斧的政治体制改革举措,会有如今的“溶冰”局面么?这两个话题都很大,此处不赘。

 

说句老实话,只要海峡两岸继续对立,不管怎样“各表”,作为整体,中国在世界上的威望总是有限的,外人似乎很难理解两岸的中国人既然都如此强烈地崇尚统一却又始终没能耐找一条和谐统一的路来。例如老毛曾经竭力声援的曼德拉,当上南非总统时便发牢骚:“中国人没有理由把他们自己解决不了的两个中国问题,让别人替他们从中选择一个。”说得严厉一点,只要中国不能实现统一,中国人就不可能在世界上昂首阔步,获得尊严赢得尊重。中国人并不缺乏聪明才智,无论大陆还是台湾、港澳,都创造了举世瞩目的经济奇迹就是证明。它还证明,我们曾经热衷于“只有什么主义才能救中国”是不切实际的,这句话似乎应该反过来说,“很多主义都能救中国”,或者换一种说法:“舍弃一切主义中国更有希望”。何以如此呢?因为我们毕竟有五千年以上的文明史,尽管曾经因为陷入“一统”的泥沼使得中国错失了为人类做出更大贡献的机遇,但我们毕竟是文明人,应该有知耻而后勇的能力,迎头赶上世界先进潮流,不要“一统”到“主义”的泥沼里去。不少中国人津津乐道拿破仑关于中国是一个“睡着了的巨人”的说道,但却不知如何才能算“醒来”。如果说继续与世界格格不入算是“醒来”的话,那么至少“康乾盛世”时我们就已经“醒来”了,何待今日?回望历史,至少我们也承认自从“秦王扫六合”乃至汉武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以后我们的老祖宗就开始昏睡了,“中华文明”快速发展的诸子百家时期所具有的勃勃生气被“一统”所绞杀,中国就陷入暮气沉沉之中难以自拔。只要想一想,无论秦皇汉武哪一位早几百年得逞,要么是孔孟的儒家没有了,要么是其他“99家”都没有了,总之是创造性没有了,所谓“落后挨打”其实不过是我们的“一统”不敌人家的“多元”而已,中国人输就输在“一统”二字之上,因为被“统”掉的思想自由其实是创造之母。所幸,海峡两边都在30年前开始变革,那边侧重于变革政治体制,这边侧重于变革经济体制,都取得令人瞩目的发展,这是值得祝贺的。现在的问题仅在于海峡两边如何才能尽快统一起来,而不是“一统”起来。

 

有一则大陆未发表、海外媒体已刊载的消息:1983年邓小平在会见新泽西州立大学杨力宇教授时说:问题的核心是祖国统一如果能够统一,国号也可以改。可以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人民’两字删去嘛。这个说法如果换一个人来说,恐怕会惹大麻烦,那些遗老遗少们必定会群起而攻之。只有邓公这样天字第一号人物,才有资格说这等“不忠不孝”的话。可也不宜公布,甚至连《邓选》也不敢贸然录入。过了八年,江泽民在中南海会见台湾中国统一联盟访问团时主动表示,中华人民共和国与中华民国的国号之争,其实可简称为中国,双方不必做无谓的争执。这次讲话在境外也有报道,但对内则秘而不宣,是否依然担心国内那些遗老遗少们会高声反对?我们不得而知。但至少,老江没敢越老邓雷池半步,仅限国号之谈,只说是简称,严格地说是从老邓明确的“改国号”缩回来五十步了。老邓在小蒋过世后发感慨:可惜死得太早了,不然台湾问题可以谈下去。看来,老邓也死得早了点,他活着时说“改国号”也许没人敢大声放屁,留给后人,看来有魄力“改国号”者难寻了。

 

说到底,“改国号”也不是邓的原创,而是毛有先声。有介绍说在19496月的新政协筹备会议上有不少人主张不更改国号,他们觉得延用中华民国有助于中国的利益。然而有个叫周善培的浙江诸暨人点了毛一下:主席啊,如果继续使用中华民国这个国号,你就永远不能成为太祖高皇帝了,而且在中华民国这个国号下,你的地位永远不会超过孙中山。据介绍说毛当时听到这番话后才动了心,点了点头,同意把中华民国的国号改为“中华人民共和国”。其实这个介绍最多只有部分真实。毛早在1948年底《将革命进行到底》中已经规定:“一九四九年将要召集没有反动分子参加的以完成人民革命任务为目标的政治协商会议,宣告中华人民共和国的成立,并组成共和国的中央政府。”半年多之后让大家讨论改不改国号其实只是走走形式,哄哄傻子罢了。但后来,1965年,法共机关报《人道报》记者问毛泽东:你一生有没有做过错事?毛泽东说:“我做过。”记者又问:什么错事?毛说:“当年不该改国号,当年不该改名为‘中华人民共和国’”。毛说此话绝非客套,当初他老人家若取政府更迭的做法而不痴迷于“另起炉灶”的话,毛记民国政府可以堂堂正正派大使坐到联合国安理会里;亦无需费心费力跟外国谈判外交承认的问题,连大使馆都是现成的;最多把孙中山非法篡改的民国国旗恢复原来的合法面貌(五色旗),迁都北京亦得民心,因为南京历来就只是短命朝廷的栖身之地,风水太差。那样的话,台湾问题根本不会发生,蒋中正只能做热锅上的蚂蚁。只可惜,毛之野心被斯大林充分利用,“一边倒”、“另起炉灶”、“打扫干净屋子再请客”三条蠢策弄得中国焦头烂额,到现在也没了结。偏偏有不少没脑文人还在为那三条喋喋不休地高唱颂歌,也难怪,皇上的心事太监们是不会理解的。

 

有毛泽东亲口认错垫底,老邓说“改国号”便多了些中气。既然如此,我们无妨沿着这个思路想下去:国名改“中华共和国”或“中国”了,国旗咋定?是否可以采取民初时的“五色旗”?那面旗是辛亥时议会公决的,后来孙中山在桂林跟苏俄代表马林密谋多日,接着就擅自改成他的党旗铺在红布上,意思就是“一党专制治理中国”;五星红旗则显示老毛要“一党用阶级斗争方式治理中国”,都不如“五色旗”来得意义深远,它表示“五族共和”,其实也就是“全体公民共和”。至于共和国或民国不舍得已经习惯了的旗帜也无妨,各自继续扛就是了,只在显示“一个中国”之时刻与场合打“五色旗”。当然,“五色旗”只是一个设想,也可以考虑其他旗帜形式。

 

最要紧的是军队,大陆的“人民解放军”,台湾的“国民革命军”,都是过时了的称谓,它们都有点名不正言不顺,吃国家粮或如温总理所说“人民养着你们”却只对一个党效忠,于法于理都说不过去。不如海峡两边都叫做“中国国防军”或者干脆就叫“中国军队(CHINA ARMY)”,例如美军就叫U.S.ARMY的。军队国家化是人间正道,“革命军”、“解放军”都是党军,无论功过如何,都是历史陈迹,理当“与时俱进”。海峡那边军队已经国家化,不再是“国民党军”,但名称似乎还没正式宣告改变。海峡这边没任何改变,尚有台湾待解放可算是理由,既然两边谈和,还“解放”谁?“解放全人类”?早就是没谱的事了,老毛自己都承认是“放空炮”,别人还有什么想不通的道理?军队国家化还有更实质的内涵,它是公民社会的基础,没有这个基础,不可能建成公民社会。军队对外只承担国家领土主权遭受武装侵略时的保卫任务,以及对内承担镇压武装叛乱或紧急救灾。不得强迫民众接受或拒绝和平方式的权力更迭,更不得在权力感到威胁时拔枪相向无武装的民众,例如81年前那场“清党”,文革时那次“三支两军”,或19年前那次“风波”。

 

军队国家化不仅是法理所需,而且,也是现实所需。海峡两岸的现状无疑严重阻碍了中国军事威慑力向太平洋广大地区辐射。不是说“台湾是不沉的航空母舰”吗?确实如此。在台岛漫长的沿太平洋海岸的任何合适地方设立一座海军基地,中国的军力威慑就会覆盖广大的太平洋地区,脑子不够迟钝的话都很容易想像它对于中国国际地位的好处。但很遗憾,中国人有限的财力人力消耗在兄弟阋墙上了,台军没有能力利用既有的地理优势,大陆的党军有足够的财力人力却无此地理优势。恰恰相反,现实中的台湾如同一座屏障,极其有效地阻止了中国军事威慑力向太平洋地区的辐射。美国不断重复“维持台海现状”的论调,其实正是维持台湾作为此种辐射之屏障的现状。倘若军队国家化,海峡两岸的军事力量才有可能合流转变成中国的军事力量,现在仍在内耗的资源才能得到合理的利用,使之真正为“扬我国威”发生效力。

 

实际上,二战后期罗斯福总统曾经提出“四大警察”的构想,他主张四大同盟国美、英、苏、中在战后应该发挥国际警察的作用,充分利用四大国强大的军事实力,各维持一片区域的和平,中国应该担负起亚太地区警察的职责,尤其是压制日本军国主义不让它死灰复燃的责任。丘吉尔、斯大林都不乐意让中国在亚太地区雄踞,迫于罗斯福的压力不得不点头。结果是我们都看到的,斯大林巧妙地利用毛蒋之争挑动中国长期内战,最好不要统一。二战结束时斯大林亲口告诉蒋经国:“我可以告诉你:条约是靠不住的。再则,你还有一个错误,你说,中国没有力量侵略俄国,今天可以讲这话,但是只要你们中国能够统一,比任何国家的进步都要快。”可见,在斯大林眼里,中国的统一是对苏俄的最大危险,苏俄的利益需要中国分裂。

 

他没料到老蒋不是老毛对手,三年时间就亡命台岛了。接着他明知美国已经公开声明抛弃老蒋,却接连拒绝了刘、毛多次请求协助攻台,对于苏联而言,中国不能统一是其利益最大化的最佳选择。相反,美国人很天真,既然蒋败毛胜已成大势所趋,不管统一于谁手,一个统一的中国有利于亚太地区的和平稳定。却不料老毛又很没出息,“一边倒”跪在斯大林胯下使中国有史以来第一次成为外国的仆从国,并且秉承斯大林旨意四出惹事制造动乱不当警察反成区域和平的破坏者。如此,美国不得不扶持蒋、日遏制大陆,使蒋、日获得起死回生的极好机遇。不论我们的宣传怎样扭曲,我们的感情怎样难以接受,历史的真实总是无情的,反思得早扭转得快,拒绝反思也就必然继续如鲁迅所说“鬼打墙”,企图靠“中国特色”去征服世界,只能是白日做梦,因为任何缺乏创新的文化都不可能领衔世界,“中国特色”的实质恰是拒绝融入世界潮流的口实。

 

在未曾“合二而一”之前,两岸应该先行坐下来作议会式协商,或曰临时议会,或者干脆还叫做国共当年的“政治协商会议”,制定“一个中国”所应该具备的基本法律草案。法律只能是社会生活的底线,而社会理想则属于社会生活中的高端,社会理想的东西塞进法律尤其是宪法当中,必然会导致社会的不公平。因为任何社会理想都不可能获得全社会的认同,一旦它成为法律,一方面使社会理想堕落成底线,二方面剥夺了每个人理想的权利。倘若拥戴社会理想的群体产生至高无上的领袖人物,他们的个人理想就会支配社会理想,使之成为一些人剥夺另一些人甚至大多数人的工具。专制与独裁全都是社会理想成为法律的恶果,这是历史给予我们的教训,愿意还是不愿意承认当然属于精神问题,它作用于物质世界,必然以落后为体现形式。中国古代把儒家的社会理想塞进法律,导致的是两千年停滞不前;孙、蒋把“三民主义”塞进宪法,结果也不妙;先生把马列主义塞进法律,导致的是“崩溃的边沿”。倘若我们至今还没有勇气和魄力把社会理想的残余从法律中清理干净,或许可以为某个政党长期执政提供法理依据,但对于国家民族决不是福祉。

 

我们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这就是蒋经国先生晚年说的:“世上没有永远的执政党。”凭这句话,历史总有一天会清晰,二十世纪最伟大的中国人非蒋经国莫属!他老人家在国民党权势稳定之时果决地施行民主改革,其意义远非欧洲那些“橙色革命”、“天鹅绒革命”所能比拟的,那些革命都属于“民逼官反”,蒋经国先生则是不折不扣地“官逼民反”,自上而下地终结掉中国传统的统治模式,设定了中国有史以来第一个民主的政权。他大约明白:恐龙庞大到无可比拟之时也就意味着消亡,倒反是那些体量适当的生命才可能得以延续。

 

当“小马哥”胜选,国民党重新当选执政,台湾政权算是完成了一次伟大的历史变革,它证明中国人完全具有享受民主自由的素质,而那些肆意诬蔑中国人素质低不能享受民主自由的论调纯属无稽之谈,在“中华民族”历史上永远留下一座丰碑!所以,布什总统给马英九的贺电里称许台湾是“亚洲与世界的民主灯塔”并非外交辞令。我们应该懂得:历史决不是孝子贤孙们所能够创造的,唯有逆子才会创造历史!无论古今中外,这个道理是站得住脚的,因为沿袭永远不是历史,只有变革才属于历史,无论它是成功还是失败。

 

值得欣慰的是:20057月胡锦涛电贺马英九当选国民党主席,马氏亦复电表示感谢;今年528日胡锦涛在与中国国民党主席吴伯雄会谈时表示:关于台湾同胞参与国际活动的问题,我们了解台湾同胞在这个问题上的感受,并表示“促进恢复两岸协商后,讨论台湾民众关心的参与国际活动的问题,包括优先讨论参与世界卫生组织活动的问题”。胡锦涛表示相信,双方共同努力,创造条件,通过两岸进行协商,这些问题会找到解决办法。此乃中国的福音,或曰利好消息。

 

马英九就职了,这意味着国民党替换民进党成为民众监督的靶子,它从此开始不再是监督者而成了被监督者,麻烦开始了。海峡那边的公权力不再是居高临下的发号施令者,而是地地道道的“公仆”,需要看民众的脸色行政,实现了“主权在民”的基本架构。如此,我们前面引述过的小马言论:“两岸问题最终解决的关键不在主权争议,而在生活方式与核心价值。”说到根本上了。现在两岸关系的“溶冰”,仅仅涉及“主权争议”层面上,双方都表现出虽然有限但亦可喜的让步,“福音”也罢,“利好”也罢,皆源于妥协。要解决“生活方式与核心价值”问题仍需时日。罗素先生早在1922年就总结说:“中华民族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耐心的民族,别的国家都在考虑几十年后的问题,而她则考虑几百年以后的问题。她的本质是不可能被摧毁的,而且可以不计损失地长时间等待。”毛泽东也豪迈地说过:“中国人是有耐心的!”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慢慢来,只要有进步,等待就是值得的。(2008.6.30完稿)

- 作者: 文军 2008年08月3日, 星期日 17:54  回复(2) |  引用(0)

想起了廖冰兄的一幅漫画

 

记得“四人帮”倒台后,报纸上登出了廖冰兄画的一幅漫画,那幅画是黑白的,禁锢一个文人的坛子打碎了,然而被禁锢在坛子里太久,那文人保持着坛子的形状。题画之词曰:“鬼使神差,钻入埕埕中,岁岁颂光明,忽然埕破光明现,反被光明大惊吓”题注曰:“四人帮垮台后作此自嘲并嘲与我相类者”。彼时尚不知“埕”为何意,查了字典方知其为酒坛。

 

那时,也不知廖冰兄是何许人物,但这幅漫画实在太令人震撼,尤其是在那时的政治形势下。于是打探了一下,这才知道廖老乃广州的漫画家,此前此后都没有发觉他还有超过这个水平的画作了,也难怪,中国的漫画作品,还有哪一幅能与此画相提并论呢?其寓意之深,预见之灵验,委实让人叫绝,时日过得越久远,越发体现出廖老匠心。大概廖老对于此作也很满意,乃至于到1979年又重作两幅彩色的,画面基本雷同,题词略有差异而已。

 

如今又想起这幅画了,观赏它,思绪悠然。

 

众所周知,“四人帮”垮台后,庶民大都期盼巨变。我插队的大队里那些贫下中农包括大队干部,没有人不指望着重新实行“三自一包”,至少好几位老社员私下问我:“毛主席死了,这天可会变一变?”他们丝毫也没掩饰心里的期盼。老社员们一直在教育我,说自打成立合作社起,只有“三自一包”那两年吃饱饭了。老毛死了,“四人帮”倒了,干部社员都认为总算熬出头了。谁知,中国仍旧沉浸在“照过去方针办”的桎梏里不能自拔。华国锋因打倒“四人帮”建立起来的威望,都被“两个凡是”折腾殆尽。埕破了,光明并没有出现,结果却是继续“学大寨”。老社员继续忍饥挨饿,还得被迫“颂光明”。我不知道廖老创作此画时是否有针对“两个凡是”的意图,但至少效果是如此。有专门家总结当时的“三大工程”:真理标准的讨论;平反冤假错案;包产到户。并归纳说真理标准的讨论是基础。其实这个基础只不过见好就收罢了,“四项基本原则”就不许实践去检验,实践只检验允许检验的,不允许检验的依旧不得检验。这才有廖老画中那个人不变的形状。

 

就在廖老漫画发表当年年底,央视在一部关于三峡的风光片里采用了李谷一所唱的《乡恋》,随即遭到围剿。大报小报刊登的批判文章延续了一年多,热度几乎不减。上纲高度到了“资产阶级音乐潮流和靡靡之音的典型代表”、“腐蚀青年人的罪人”之地步。乃至于中央乐团的头儿警告李谷一,倘不改正就只好请她另谋高就。堪称“埕”破人依旧的典型事例。一晃,三十年过去了,廖老也淡然归西,这幅漫画的韵味至今犹存。如今人们只记得歌颂改革开放的巨大成就,还有几个人记得改革开放所遭遇的艰难?几乎每一步都得克服阻力,倘若不是邓公以其资格压阵力挺,恐怕中国早就倒退回去了。我们中国人,历朝历代乐于墨守成规者众,敢于弃旧图新者寡,越是位高权重者越是如此,所以赞扬一下邓、胡、赵那一拨人也是应该的。只是这种赞扬要有限度。历史从来就是不忠不孝者创造的,孝子贤孙们充其量不过是一批“祖坟守望者”。不去细数欧洲世代涌现出来的那些逆子,只说华盛顿们,愣是跟他们的祖国打了一场恶仗,这才创造了美国乃至于世界的历史新纪元。黑格尔说:“中国的历史从本质上看是没有历史的;它只是君主覆灭的一再重复而已。任何进步都不可能从中产生。”中国的孝子太多了,尤其是继承了先人遗产唯恐失去它的话。

 

文革时看批判电影《清宫秘史》,只记住了一句台词:“皇上,中国的百姓是最听话的,也是最容易满足的。”大约那句台词与廖老的画表达的意思近似,人们伤疤好得愈彻底,不仅忘了疼,而且那疼的记忆反倒变成快感的记忆了,还有愈演愈烈之嫌。比如央视播放的一个节目,叫做“艺术人生”吧,不断地看见那些老演员津津乐道叙说当年演那些扭曲了历史与心灵的戏的故事,包括“样板戏”。我知道,许多著名人士遭遇了“被迫害致死”,他们是不可能再到荧屏上来说三道四。可我每次遇到这些老演员述说当年演那些扭曲了真实生活的戏,还振振有词,就会想起廖老这幅漫画,只能用“鬼使神差”来看待他们。

 

由此,想起前些时教育部下令“样板戏”进课堂。我们不想说“样板戏”里没有些许成就,仅就它们按照江青“十年磨一戏”的指示反复修改琢磨,应该说还是有收获之处的,例如用西洋乐器伴奏就远比京胡雄浑。但“样板戏”是一个符号,它代表的是空前绝后的高度集权时代的文艺状态。那个时代是人类历史上少有的黑暗时代,人民不仅长期忍受物资匮乏的煎熬,还不得不接受毛氏的精神折磨;数以千万计无辜的生命被剥夺,“八亿人民八台戏”,实属古今中外绝无仅有的!先生的事业心并不在乎生命的损失、精神的摧残、道德和法制的沦丧,暴力与仇恨正是他滋润事业之树的上好肥料。“样板戏”所灌输和歌颂的,就是这个乌托邦的精髓。所有对于毛的歌颂与爱戴,对于“样板戏”的迷恋,都只能建立在蔑视无辜生命的基础之上,属于反人类反文明的逆向思维。

 

问题还不仅如此,即使我们不去深究京剧该不该进学校,把京剧称为“国粹”,本身就是“大一统”观念在作祟。难道评剧、豫剧、粤剧、越剧、川剧、湘剧等等都是国之垃圾?我所知道,本地民众就没几个喜欢京剧的,倒是有不少自发的粤剧演唱地。在郑州,大批茶馆就是以唱豫剧为业的,有朋友曾经带我进去观赏过,既不需买门票也无需付茶钱,全靠听豫剧点唱豫剧者“随缘乐助”。那些爱好者中竟然有掏几百元只求得以上台唱一曲的,倘若得以跟其偶像一起唱,解囊就更慷慨。只因京剧呆在皇城根儿就算“国粹”,别的戏只能屈尊晾在一边了。利用掌控的权力下令学童唱“样板戏”官员们,他们不是什么“反被光明大惊吓”,而是在打造一个新的“埕”来装自己更装别人,区别仅在于这个“埕”可能稍宽松一些罢了。只是这个“埕”之本质依旧是要血性不要人性的,它只能灌输暴力和仇恨。

 

有人把现在的国情称为“后集权时代”,是有些道理。纵观历史,中国的所谓“封建社会”早在秦始皇那时就被灭掉了,汉代巩固下来的其实是中央集权的帝王专制体制。这个体制随着皇权的强弱而时紧时松,从来没有间断过。及至老毛登基,它也就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形成极权统治,连老百姓的饭锅也彻底砸碎,一切个人的尊严与自由都剿灭殆尽,人之状况就像廖老那幅画里一样。邓小平把他倡导的改革开放说成“第二次革命”,1992年甚至号召“要杀出一条血路来”,或许有些道理。过去三十年了,我们应该也可以总结邓公伟业,他把毛式极权体制回归到政党专制体制了,就像那些御用文人曾经描述过的,继承和发展了列宁的“新经济政策”。现在号召“要进一步解放思想”,算起来,改革开放以后的解放思想当属第三次,然而究竟要解放到何种境界才算数?提出号召者并没有说明,大家也就只好糊里糊涂地“摸石头过河”,到哪山唱哪山歌。

 

清廷190691日发布的《宣示预备立宪谕》称:“规则未备,民智未开,不能立即实行宪政”,但还允“预备仿行宪政”的,预备期九年。多少还算目标明白的,只是革命党极不耐烦。一晃眼革命了一个世纪,中国仍旧处于“不能立即实行宪政”的状态,看来清廷当年的结论至少已经百余年实践检验还是不错的,革命党起事之初许下的宏愿仍漂浮在云里雾里,都成革命者改朝换代的噱头了。无怪乎鲁迅会说:“我觉得革命以前,我是做奴隶;革命以后不多久,就受了奴隶的骗,变成他们的奴隶了。”

 

当年那些坚决捍卫国统的爱国者对于“全盘西化”派极尽攻击之能事,除了挖苦他们是“假洋鬼子”之外,尚编撰歌谣:“洋帽洋衣洋式鞋,短胡两撇口边开。平生第一伤心事,碧眼生成学不来。”现在的国统捍卫者不骂敢于剪辫子的人为“假洋鬼子”了,改骂“汉奸”、“洋奴”,衣钵仍然。中国传统之“埕”被打破也差不多一百年了,你不能不佩服在那个“埕”里长大的一代又一代国人竟然还可以保留着那个“埕”的形状。

 

现在这个被誉为“第三次解放思想”所遭遇的阻力甚至比“第一次解放思想”还要大。围剿《南方都市报》可以算是典型事例,其实这份报纸在“出格”方面也并没有越雷池半步,人们读惯了那些千篇一律的报纸杂志,对于任何敢于“不一律”的报纸就看不惯,逮着机会便群起而攻之。最令人不解的是那些并非“肉食者”的跟风者,教科书灌输的迷魂药装了一脑门,碰到机会就要发作,跟着敲打破锅烂碗凑热闹。他们判别是非曲直全凭着“埕”破了之后那个模式,谁若不合甚至敢于伸胳膊蹬腿坏了规矩那是不能容忍的。

 

现在看廖老这幅漫画,俺竟然有些啼笑皆非:有形的“埕”确实是破了,无形的“埕”是否破了呢?估计还没破,龙应台说过:“民主的最大敌人就是我们自己。”看来是有些道理的,我们自己被那个无形的“埕”装着,胳膊腿都不晓得伸张了,成为本能。然而又不止,我们往往还会以此衡量所有。她还有句话:“我恼火的是,怎么大陆知识分子老有那么一个自我满足的自大心理,认为中国是他家私产(对不起,我当然承认这是大大地以偏盖全)。”这就是女士的偏狭了, “认为中国是他家私产”的不只是知识分子,其实,没知识的分子也一样,因为他们都以为自己是国家的主人,被“当家做主人”这个“埕”装着长大的人,“妹仔大过主人婆”就不奇怪。

 

似乎不着边际地议论了一通,到底廖老那幅画所画的“埕”指什么?要怎样才能彻底摆脱它呢?窃以为也不复杂深奥,把胳膊腿都伸展开来,张扬自己的个性,不要为任何形式的“紧箍咒”所束缚,便足矣。

2008.6

- 作者: 文军 2008年08月3日, 星期日 17:51  回复(9) |  引用(0)

由“抵制《功夫熊猫》”说起

 

大约一个多月以前吧,风闻有一位专做熊猫主题的赵姓“行为艺术家”上书广电总局,强烈呼吁抵制美国动画片《功夫熊猫》,不准在中国放映。我没听说过这位艺术家,更不知他研制出哪些“熊猫艺术”,便向儿子讨教,得到的回答是:“做一个熊猫头帽子,戴在头上到处招摇,大概就算‘熊猫艺术’了吧?”果然,网上查到他穿戴着熊猫娃娃的照片,能显示其想像力的大约就是把熊猫身上的黑色涂抹成五彩,不伦不类。接着便因业务出国去了,偏偏又去到那个原生态的不丹国和柬埔寨国走了一趟,此事也就没挂在心上了。

 

归来后偶得闲暇,到朋友处碰巧又遇他们在播放《功夫熊猫》的DVD,也就跟着看了一下,基本上算是看了大部分。按照我的审美观,这也不过是一部娱乐片,搞笑而已,有人说什么奋斗、励志之类,恐怕略嫌牵强。其实人们的生活很需要娱乐片调剂生活,甚至多数文艺形式是以逗乐子为使命的,记得郭德刚有言:相声就是要寻开心,不寻开心相声就是死路一条。电影也一样,并不是每一部电影都要带点教育意义。事实上影片中对那只熊猫的“励志”并没有刻意描述,充其量只能算歪打正着。而我自己,自打初中时读过一些武侠小说之后,就对此类作品产生厌倦感,似乎嗅到一股腐朽之气味,或许是读了《堂.吉柯德》而警醒,自己也说不清楚。再往后,更以为武侠小说其实是中国社会生活中最愚昧、最荒诞、最绝望的写照,可以说,中华文化的渣滓几乎都集中反映在武侠故事里。以为任何功夫片都是瞎扯淡,连成龙、李连杰那样的名人拍的片子乃至《蜘蛛侠》之类美国片我都无观赏之雅兴,何况这类动画片?似倘若不是有人嚷嚷抵制我是不会费时间看这类片子的。乎这抵制声反倒帮了那电影不少忙,相信有许多人恰是为了弄明白咋回事才去买票的。

 

看过《功夫熊猫》,感觉依旧是在扯淡,只是人家扯得有水平。片中几乎所有元素都是中国的,甚至连“乌龟”、“师傅”都用的中国话发音,唯独各种形象是用美国元素粘和起来的,分明是在观赏一个土得掉渣的中国故事,却又处处充满美国式诙谐、幽默以及美国大片必不可少的英雄情结,正义一定战胜邪恶。那只憨态可掬的大熊猫宝贝被塑造得如此可爱,大概正是吸引人的因素。只是那只恶豹形象英语发音“Tailang”,荧屏字幕上的中文称其为“泰狼”,我倒是愿意以“小人之心”去揣摩:美国编导大概想叫它“太郎”的,若确有暗喻那个学得本事就想打死师傅的国家的意思,恐怕喊抵制的人就有资格被骂成“汉奸”。

 

问题在于,何以我们自己的元素,那些中国艺术家却没本事做一部像样的片子出来?就以《功夫熊猫》为例,你不得不佩服编导们的想像力还有他们那种精益求精的艺术表现能耐。据说这部动画片编导用了15年的时间来琢磨,在他们原本不了解的中国文化领域里一点一滴地汲取养分,这才有如此精彩的艺术作品。我们常常听到一种说法,就是好莱坞如何财大气粗,动辄以“我们穷”来为自己开脱。且不论好莱坞拍片支付成本相对要高许多,就说耗用巨资打造的影片我们中国也不是没有,前些时闻知大导演张艺谋耗巨资打造了大片《黄金甲》,特地去观赏却无论如何也没耐烦心把它看完,根本就是“绣花枕头”或者“红漆马桶”,金玉其外败絮其中,有人甚至戏称其“满城都是大乳房”,我甚至怀疑张艺谋自己是否知道他究竟想表现什么?

 

有报道说全国政协十一届常委会第二次会议上常委们曾经热烈讨论过以中国国宝为主角的好莱坞动画大片,影片中所有的东西都是中国的,可为什么拍出《功夫熊猫》的又不是我们?几乎所有可能性常委们都涉及到了,唯独没有人提及“中国人的想像力都到哪儿去了”这个话题。在不丹时儿子对我说过一件事:他在圣彼得堡大学留学老师跟学生讲了一连串俄罗斯文化名人和他们的作品,什么普希金、托尔斯泰、赫尔岑、萧洛霍夫、柴科夫斯基、萧斯塔科维奇等等,然后问儿子中国的文化名人。那位老师只知道有位叫孔子的,至于孔子有哪些大作则全然不知。儿子费了些脑筋回忆初中学得的语文知识,说了鲁迅、曹雪芹、巴金等作家名字,还把金庸也搜罗入内。老师又问及他们的作品,大致也得到回答,老师似乎喃喃自语:“怎么都没听说过呢?”

 

有个老旧话题叫做:“中国人为什么没拿过诺贝尔奖?”那故事扯得长,我们姑且不去讨论它。就说不久前英国《泰晤士报》评选出当今世界十大建筑,中国占其三,倘若较真的话至少漏掉了中国歌剧院吧,本应该占其四的,我们完全可以为自己财大气粗自豪。然而这十大建筑没有一个是中国设计师设计的。无妨算一下,鸟巢是瑞士人的设计中标;水立方是澳大利亚人的设计中标;首都机场三号航站楼是英国人的设计中标;中国歌剧院是法国人的设计中标;央视新大楼是荷兰人的设计中标……,就连首都机场那条行李运输线,从设计到验收都是德国西门子公司的作品。不知是否为了避免中标尴尬,上海市世博会中国馆干脆只向“全球华人”招标,也算是顾全了面子。无论文化界的哪一个方面,我们除了“气功大师”、“儒学大师”之外,基本上没有大师级人物。是华人脑子有问题么?怕未必。林同炎是举世工程界认可的预应力混凝土大师,贝聿铭是建筑大师,就连华盛顿那座著名的越战纪念碑,中标者也是耶鲁华裔女生玛雅.林,她的这个作品还获得了“25年建筑设计大奖”,这个奖可不是每年或四年一度的。有人专门著文讨论过旧中国那些读书人赴欧美留学获得斐然成就的故事,诺贝尔奖也得了不少的,仅回国者,“两弹元勋”几乎全是这些人。现在大陆出去的留学生多了不知多少倍,仅2007年获得美国绿卡的就有七万多,然而除了会摇旗呐喊者众,成就斐然者寡,即便在好莱坞混出点名堂来的那几位,也都是港台出去的。

 

可见,民主、自由不光是一个政治体制的问题,它也是科学与文化是否能够繁荣发展的根本。马克思先生在《共产党宣言》里的名言:“每个人的自由发展是一切人的自由发展的条件。”还是不错的。其实,孔夫子时代倒反还是有些自由的,否则孔子不但不可能周游列国,恐怕连他那点著作也憋不出来的,更遑论“贤人七十弟子三千”了。重要因素在于那时中国尚无一个强大的一统权力,它没有能力无孔不入地掌控一切,孔子等“百家”就有空子可钻。倘若孔子不幸晚生两千五百年,未经组织批准又不使用官方教材至少也属“非法办学”,即使不办他一个“组织反革命集团”罪名的话。试想,连“苛政猛于虎”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岂不是明白地“煽动反政府”么?“全党共诛之全国共讨之”是免不了的,恐怕连小命也难保,遑论出书?清末民初那二三十年,中国的政权贫弱不堪,思想文化则蓬蓬勃勃,大师级人物出了不少。再往回走远些看,但凡朝廷威权贫弱时期,文化事业就逮着机遇蓬勃一回,如今瞧那些有借鉴价值的古诗、文,几乎全都出自风雨飘摇的年代,及至“太平盛世”,什么鸟都飞不见了。可见,中国人的聪明才智并不缺乏,缺乏的是自由发展的环境。近半个多世纪以来,中国的教育、文艺、出版、新闻等等甚至每个人的饭碗,全都被一只看得见的大手撰的紧紧的,想像力也就不见了,就连自己的“国宝”大熊猫也只能看着别人去借鉴发挥,据说还有《花木兰》什么的,而我们的文艺家们,充其量只能在那只手的指缝间玩出些小品来。那也是改革放松了些才露出来的指缝,撰得最紧时,举国上下只剩下“八个样板戏”了。(2008.7.26

- 作者: 文军 2008年08月1日, 星期五 07:34  回复(3) |  引用(0)

不丹之旅

照片网址:http://www.iseeclan.com/albumpic.asp?ID=599379&AlbumID=534470

不丹之旅

 

前些时,闻知不丹国王主动废弃君主制,带有强制性地在这个喜玛拉雅山南麓的小国搞普选民主,便有些好奇甚至产生了去瞧瞧的念头。本以为可以先到西藏,也许在藏办个边境旅游手续就可以过去转一两天的,就像越南的边境游一样。谁想一打听才知道不丹与中国没有外交关系,也就不存在任何旅游交往,别说边境游,就算正式签证也寻不着庙门的。恰好儿子当初在澳洲留学时有玩得较好的不丹同学Tashi,毕业回国后作为不丹政府所支付的留学费用的补偿,必须在政府部门任职五年,于是进入旅游机关工作。请儿子联系Tashi,在不丹办好入境签证及旅游许可,订好不丹(Drukair)航空公司曼谷至廷布的往返机票,传真过来,就有此次不丹五日游。因为79不丹航空公司飞廷布的班机清早550分要从曼谷起飞,我和儿子都没雅兴再到泰国入境,只寻得8日夜里825分由广州起飞的泰航TG679航班奔曼谷。这班最晚的飞机,到曼谷可以不必出机场关闸直接转机。泰航这班机若能晚点两三个小时就妙极了,但没有,它基本按时起飞。宽体的波音777飞机大约只坐了百余位旅客,三分之二的座位是空的,于是好睡觉。等机上服务结束,躺在三人位上基本可以伸直腿,一觉睡到被叫醒时飞机已经到曼谷了,当地时间不过22点出头,还有得捱。

 

曼谷机场很大,堪称不夜之城,去到国际转机柜台询问,不丹航空公司要到下半夜3点才开始办理登机手续,即便算到此时,我们也还有五个小时得在机场里熬。从二楼转悠到四楼,儿子开始发牢骚说曼谷机场虽然超级巨大但不如新加坡机场人性化,那里不但有电脑游戏供乘客消遣,甚至还有淋浴设施,供转机乘客洗澡的。而且坐椅很多,可以躺下小睡。这里坐椅非常少,多半还是铁椅子,空调强劲冷得没法睡。许多乘客靠着自己带的毯子,寻个僻静些的地方铺垫躺下。我倒是觉得还没差到那个地步,二楼内外各八间吸烟室,无论空间还是设施都比北京、广州机场的吸烟室舒适,更宜于人类逗留,坐在里边抽烟,望着巨大玻璃隔断外川流不息的人群,也算一种享受。

 

或许是因为无聊吧,人在机场里晃荡,脑子也在不停地转悠。国内来的旅游团遇到好几个了,不知怎么的,一眼就能看出来,而且早就经历过,香港的旅行社一般都订最便宜的午夜航班,这时刻正是抵达曼谷的“旺季”。外国的乘客更多,大抵都是三三两两,没瞧见有二三十人一团的,各色人种都有,看来曼谷机场已经成为世界各地交流枢纽之一了。间或还能瞧见各国的航空公司机组人员走过,空姐们打扮各异,唯驾驶员的制服雷同,似乎各航空公司达成过某种默契。七八位黑人空姐引起我的注意,看来她们服务的是一架大飞机,否则不会有那么多位空姐。只见她们昂首挺胸健步前行,拖着小行李箱并没妨碍相互间说笑,心底里的阳光全都写在脸上。我不禁想:五十年前她们的前辈是啥模样?我所受到的教育里黑人都是悲惨的,不是奴隶就是战士,剩下的只有难民了,完全没有眼前这种形象,充满自信的健康与开朗。又回头想想,五十年前俺爹妈也一定不敢奢望坐飞机的,倘若有飞机在头顶的高天上经过,他们说不定会踮起脚来张望蓝天。甭说他们,四十二年前大年初一,我们一伙高三同学骑单车“行大运”奔三十多公里外的新机场只为看看飞机是如何起飞降落的。那是一座军用机场,至于民航,我们那儿根本不存在。结果是白跑一趟,我们忽略了年初一空军也不训练的,远远地只瞧见几架米格17型飞机,都蒙着深绿色的篷布。那时,谁敢想像自己还能坐上飞机呢?世界变化得真快。

 

总算等到登机时间了,不丹航空公司的空客319飞机并不大,百余乘客就使之基本座无虚席,其中有二三十个“黄袍加身”的和尚跟我们同机,他们不知多久洗一次澡,机舱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汗馊气味。所幸他们是到印度加尔各达去做佛事的,飞机从加尔各达起飞后这股气味便消失了。照理说加尔各达应该是大城市,可是舷窗外瞧机场,根本就不像任何中等城市的机场,倒有点像是废弃的旧机场,所见之处杂草丛生,一只老鹰很悠闲地从我们眼前飞过,看样子像是机场的常客。世上几乎所有机场都费尽气力驱赶鸟类,为的只是怕它们钻进喷气式发动机里造成飞机坠毁,这里似乎并不在于。不远处一位背着旧步枪的军警人员在遛达,大概是守卫正在给我们的飞机加油大型油罐卡车。飞机再次起飞,直奔不丹首都廷布的PARO机场,云层似乎越来越浓。飞了不久,驾驶员广播说今天大家好运,右边可以看见Mt Everest珠穆朗玛峰),中间那座最高的就是。我们正好坐在右舷,看见无边的白云上漂浮着三座山峰,中间那座看上去确实最高。随着飞机的前行,我们离这座地球顶峰越来越近,厚厚的云层大概只遮蔽到喜马拉雅山的山腰,近距离观看此山,简直就像电视里看见过的月球表面一般灰暗、阴冷,丝毫看不出有什么生命存在的迹象。接着飞机似乎在下降,钻进厚厚的云层,窗外一片白茫茫。再接着飞机又钻出云层,就像奇迹发生,舷窗外竟然成了一片绿色,巨大的山坡上覆盖着浓密的植被,你根本无法想像眼前的景色跟刚才看到的死寂之间是如何过渡的。飞机越飞越低,它忽左忽右,正在巨大的山谷里顺着山势飞行,感觉惊险之余也感慨驾驶员技艺之高超,尤其令人叫绝的是,飞机一个急剧转弯接着便迅速下降随即在跑道上着陆了。下了飞机,环顾四周郁郁葱葱的大山,以及头顶上碧蓝的天洁白的云,赞美这高山美景之余也怀疑这世上恐怕再难寻这种山沟里的机场了,不但跑道夹在大山之间,跑道的两端也都是大山,飞机一起飞就得转弯,否则就要撞山。无怪乎这里只有不丹航空公司独家经营的六条航线,看来别的航空公司也没雅兴飞这样的机场。算是对这个喜玛拉雅南麓之国的初始印象。

 

拍过几张照片然后进入关闸大厅,过海关时便领略了这个山国的特色:海关人员宣布带了香烟的必须纳税,每条香烟缴税30美元,拆了封的也不例外。该死,我在曼谷机场免税店买的两条骆驼烟总共才32美元,如今却得交60美元的关税,于是想循惯例交海关保存,五天后我出关再带走。人家不准,不纳税就得填表签名宣布“自愿放弃”,那个制表的关员还特别强调说“你永远也不会再得回这两条烟了”。进了关才知道,不丹国内严禁卖烟,但不禁吸烟,通过导游只能买到印度产的“NAVY CUT”十支装香烟,每盒一美元,烟味不咋地。又奇怪的是,不丹对于任何电子产品皆不打税,我们带着三台单反相机,其中有一台帮Tashi买的D80新机,原来生怕会惹麻烦,谁知人家连问都懒得问一句。

 

出了机场大厅门口,Tashi迎候在门外,上来献过哈达就跟儿子热烈拥抱,他们从悉尼的理工大学毕业时分手,到现在已经三年多了,属于老同学重逢那种亲切与热烈,然后上了“现代”越野车,直奔首都廷布。他兼职做着一家旅游公司的经理,并告知说我们父子俩算是来不丹的第一个中国旅游团,还仅限五日游,此前尚无来自中国大陆的旅游团,有中国人到此均不是以旅游团形式入境的,但台湾、香港、新加坡早就有众多旅游团来过了。不经意间我们此行竟然“创造”了历史,中国不丹之间的民间旅游交往从此开始,甚为荣幸。只是当我们回程到柬埔寨之后才得知梁朝伟、刘嘉玲飞往不丹完婚,我只听说过这两位的大名,却从未看过他们演过的影片,很有些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淡然,儿子则跳起脚来责怪他的同学Tashi,倘若安排我们晚几天到岂不是太妙了?应我的要求儿子数了一连串他俩演过的影视片,我竟然连一个也不知道,代沟的一个体现。接着,儿子从报上看到不丹国王亲自操心森严保卫这一对活宝的介绍,也就不那么遗憾了。

 

不丹共划分成20个区,大抵古时都是些部落,公元7世纪时曾被西藏的吐蕃王朝吞并,历时200年。然后就是各喇嘛教派割据,1616,西藏佛教竺巴噶举派领袖阿旺?纳姆伽尔喇嘛到达不丹,先后战胜宁玛、拉巴、南因巴等教派, 成为第一位统一不丹的人物。“不丹”国名就是从梵语“西藏的边陲”音译过来的,其举国信奉的佛教也是从西藏传过来的,高僧基本上来自西藏,竺巴噶举派成为不丹的国教。阿旺?纳姆伽尔自封为沙布隆(亦称法王),即最高宗教和政治领袖,集神权、政权于一身,沿袭下来就有今日不丹。不丹的语言、文字都属藏语的一支,1865年英不《辛楚拉协议》割去了不丹的噶伦堡,现在正是西藏那位大喇嘛的栖身之地。旺楚克王国始于1907年,本来去年应该庆祝百年诞,据说年头不吉利,改在今年大庆,在十月份。

 

PARO机场在首都廷布西边大概五十余公里,PARO区不属于首都廷布市,是不丹的第二大城市,若知道廷布也只有4万居民,可知PARO会有多大。按照我的估计,充其量只相当于国内大一点的村而已。678月算雨季,也是旅游淡季,人就更少,梁、刘居然会选择这里大婚,一定是被“狗仔队”逼上梁山的。到廷布的路上经过一座古庙,Tashi停下车向我们介绍,说是跨越山涧的那座吊桥是西藏那位大喇嘛来此庙参拜时捐资修建的,那座庙并不大,据说很有名气,全因庙后山上那一壁巨石,说是有灵魂的绝壁。再行一程,到达一座钢制桥梁,上有标牌显示为日本援建。桥下的河流就是PARO区与廷布市的界河,有警察设岗哨检查过往车辆的证书之类。据说各区之间都有这样的检查站,后来果然遇见。

 

车到廷布时开上了高速等级的路面,大约五六公里,全不丹惟一的高速路,上边还横跨着惟一的立交桥,大约五十米长。Tashi还介绍说,全不丹没有一处红绿灯,只有两处交通岗,都在廷布市内。倒是不丹的民居与官房给我留下很深的印象,他们具有同样的风格,很精细的木工手艺,还有,基本上看不见残破的房屋,很多房屋的墙壁上都画着正射精的阳具,问及Tashi是否不丹民族崇拜生殖文化,答复说了一个不短的故事,大意是反向警戒,说那玩艺是万恶之源,画在墙上只是作为提醒。然后知道不丹没有多妻限制,男人娶几房全看你是否养得起,绝大多数人还是一夫一妻的,往往有几房妻子大抵属于姐妹同嫁。而后,在数处宾馆、餐厅瞧见现在那位年轻国王同他的四位妻子合影照片挂在墙上,四个女人确实很像,问Tashi她们是否属于四姐妹?他也不知道,唯不知是否属于“故意不知”了。

 

不丹国民对于旺楚克国王的崇敬是由衷的,没瞧见有什么歌功颂德的迹象,即便是保皇党,我们也寻不着歌颂国王的浓墨重彩,充其量只说他和他的父王都是“好国王”罢了,隐隐约约看得到一种尊严。完全不似我们那般失魂落魄地讴歌革命领袖的,无论多么肉麻的词汇都会拿出来显摆。反过来,我们寻得几份反对党的报纸,也找不到贬损国王的言辞,大抵只是论述只有民主体制才可以保证不丹的昌盛繁荣,捎带着也瞧见他们盛赞国王的明智,你很难找出对立两派的分歧点,他们的调门几乎一致。我们已经知道那里有平民百姓不辞劳苦跋涉几百公里参加投票的故事,问及不丹的民主选举,然而就连Tashi这样的留学生也弄不清楚其究竟。询问多人后得出的结论是:老百姓并不知道民主制是何方神圣,“既然国王说它好,那就一定是好”,积极投票大致是为了表达对国王的崇敬,而不是对那个体制的向往。惟一情绪低落的是某些僧侣,一旦民主体制的宪法生效,他们就彻底失去了过问政权的资格,只剩下念经的权利了。只是此类僧侣并不多,他们现在仍在各个“城堡”里相当于区政府雇员般处理政务,宪法付诸实施之后他们要么还俗可以继续从政,要么弃政回寺院。看来,不丹的民主体制所做到的只是“在宗教与政治权力之间砌一堵墙”,抹掉政权的意识形态色彩。

 

其实,不丹现在绝大多数僧人都属于不闻朝政只管念经的,出家或还俗皆自由选择,无论出家多久都可以还俗,信教与不信教应该还算自由。历来不丹只有寺院办教育,穷人送孩子进寺院不光有教育可受,连吃饭钱也省下了。只是现在政府办学校,免费教育直至高中毕业;倘若考上政府出资的大学,继续全免;若有本事考出国去,政府依旧包下留学的全部费用,唯独需签订合同毕业后回来进政府机关工作五年,Tashi就是这类留学生,目前拿月薪300美元,比本地那些同事略高些。但他嫌少,因为结婚了,还养着8个月大的孩子,妻子原本是一家公司的市场营销经理,生育后就当全职妈妈,没了工资。听说生孩子没有政府资助儿子愤愤不平,说他在俄罗斯留学时看见那里有很高的生育补贴,母子都够花销了,若双胞胎或一胎以上还有奖励。Tashi苦笑说不丹不是俄罗斯,不过好在全不丹都是免费医疗,无论多大的医院都免费,当然仅限不丹公民。儿子笑了,说真小气,不打算来不丹发展。Tashi当然知道这是笑话,但言谈中我们也知道中国人定居不丹恐怕极困难的,那里对于这个巨大的北方邻居始终怀着“敬而远之”的戒备,始终不建交就是这种戒备的体现,我们父子成为首个中国旅游团也可以旁证一些问题,Tashi说,据传今年十月可能会开放中国旅游团。

 

最近完成的边界谈判,中国割去了他们数千平方公里的土地,如此,不丹只剩下38000平方公里领土了。我们试探了所住酒店的老板或工作人员,他们似乎对于喜玛拉雅山上的那些不毛失地并未显示出激愤之情,只是提醒说墙上挂着的不丹地图就要修改了,现在的图与实际不符。我回来以后查对我们的地图,发现它早就把不丹人说被割去的那块地方画在我们的国界里边,而且那条边界线更圆滑,似乎我们也可以说不丹占去了我们一点点土地。边界线这个东西,尤其是在人迹罕至之处的边界线,如果未经人为勘界立桩,说清楚怕不容易。记得在云南瑞丽那里有一户人家的房屋恰被边界线穿过,厨房住房各属中缅领土,那户人家每日不用出门就可以在两国间穿梭,也挺有趣。回来路径柬埔寨,恰逢柬泰间为柏威夏古寺的领土争端,那座建于悬崖上的古庙在柬埔寨这边,但进入那座庙的路却在泰国那边,从这边是去不了那座庙的,除非安装电梯。本来相安无事,谁知联合国给了柬埔寨一个“世界文化遗产”之类名号,顿时惹出剑拔弩张的争端来,看来只有东盟跟欧盟一样了,这桩纠纷才能化解。中国与不丹之间没有任何口岸可通,我问及Tashi去西藏的亚东有没有路过去?他竟然不知亚东为何物。其实不丹那座著名的虎穴寺距离亚东的直线距离充其量不过一二十公里吧,两国间“老死不相往来”也就无路可循了。

 

对于开放中国旅游这件事,无疑有利于这些酒店宾馆,我们住的几处酒店,除了两天宾馆还有几位游客之外,其余三晚包括在廷布最高级的半山酒店都只有我们两位住客。据说不丹政府严格控制旅游人数不得超过每年7000人,为了保护环境。现在去不丹旅游每人每天收费250美元,不包括进入不丹的机票钱。全额交政府,反正全不丹只有一家银行,账号挂在花旗银行名下,任何进入不丹的钱都只有这一条通道。政府扣38%的旅游税,剩下的钱归旅游公司支配,他们负责用来租车、住店、导游、膳食等服务,要等游客出境后他们才能结算余额拿到赚的钱。好在不丹没有收门票的地方,除了极少数佛家圣地有禁拍照之外,我们连佛学院的讲经堂都得以进入拍照。不过不丹的伙食不敢恭维,所到之处餐饮都一样:先上一碗不丹汤,浅棕色的跟浆糊差不多,然后自助,一份牛肉或一份猪肉,其余都是素菜,全都是沙拉裹拌。那味道尝一天还无妨,两天就开始倒胃口,以后简直不知用餐是受罪还是享受了。餐毕的水果全是不丹自产的罐头,当地的苹果跟鸡蛋般大小,恐怕也只能用来做罐头。只有一次Tashi看我们难以下咽的样子,探知餐馆有鱼,于是加了一条红烧鱼,约两斤大小,味道简直好极了,一问才知人家是从印度偷运进来的冰冻鱼,不丹不准钓鱼更别谈捕鱼了,更不准捕猎,据说连猪肉都是从印度进口的。不丹人养牛,满公路自己走没人管,它们吃饱了自己回家。现在有欧洲国家来帮助建立牧场放养牛群,我们就瞧见几个荷兰援助建设的牧场连同优良品种的牛群。另一大景观就是街狗,简直到处都有,就连海拔3425米虎穴寺面前都聚集着一群街狗。一多半街狗看上去象极藏獒,至少是近亲,却毫无凶像。街狗在公路边躺着睡觉,汽车过来过去它们全不当回事,知道人们不会伤害它们,很是放心,我们凑到跟前拍照有的都懒得动,睁开眼睛看看又睡了。不丹人基本不养狗,也不吃狗肉,有剩饭剩菜就倒出去,街狗们一拥而上,抢得多少吃多少,总之它们总是从未吃饱但也没饿死的,躺在大马路边大概是为的避免消耗体能。Tashi说不丹政府在廷布近郊建了几处收容站,那些街狗在街上寻不着吃的就会奔那里去,终不致饿死。我们去了其中一家门口,还在公路边上就看见斜坡下横七竖八趴着睡觉的狗群了。在PARO,我买了一包饼干来喂狗,跟国内唤狗的发音一样,“嘬嘬”声刚落,一群狗便跑了过来,以前在加纳、南非也试过,看来是狗都听得懂,无需翻译。有位台湾来的尼姑把袋装“康师傅方便面”搓碎喂它们,刚听见搓揉塑料袋的声响那些狗就聚过去了,拼命摇尾巴乞望着那塑料袋,看上去它们的悟性并不差。

 

不丹的自然风光绝对一流,有人称其为“世界的香格里拉”,一点也不假。第一天下午我们奔廷布北边的Punakha(普那卡宗)时经过Dochula,那是喜玛拉雅山一条支脉的山脊,海拔3150米,上边安葬着不丹历史上108位高僧,堪称一处藏传佛教的圣地。当地时间大约下午4点,艳阳高照,蓝天白云以及高大挺拔的喜玛拉雅雪松,令人叫绝,Tashi说你们运气真好,我来回好几次了,都是云里雾里还没见过这么晴朗的天。来自印度洋和孟加拉湾的暖湿气流被喜马拉雅山脊阻拦,聚集在不丹以及原本属于我们的藏南如今是印度的阿鲁纳恰尔邦,便形成了蓝天下这类云海奇观,但陷入云里的机会更多。眼前那天蓝如同宝石,大概只有在如此之高处才能观赏到。风起云涌,变幻万千,我们也就没让相机闲着,尤其是Tashi,儿子在广州帮他带来的D80令他欣喜万分,在不丹是买不到的,此刻更是忙碌。果然,次日回头经过这里就什么也看不见了。

 

“现代”越野车转下山脊,一路都是下坡,两边高大的雪松密林延绵不断。Tashi介绍说,除了自家土地上的树木属于私有之外,其余的山林都属于不丹政府所有,但砍树是严格控制的,自己的林地也得经过政府审查批准才能砍树,而且砍了树还得补种。除了茂密的树林还有盛开的野花。我很惊奇不丹的大丽菊和玫瑰怎么会开得如此艳丽,看上去不丹人种花很是漫不经心,路边、庭院、围栏旁,那些无人呵护的花看似野花,然而都开得异常灿烂,尤其是攀爬虎穴寺途中,那些高山杜鹃开在山坡的密林里,Tashi说春天到处都是这种火一样的花,不丹原本选定它为“国花”,后因尼泊尔也选用它为“国花”,便放弃了。如今已是7月,早就过了杜鹃盛开的季节,只因这些木本杜鹃生长在高山上,那红花遂得以“延年益寿”了。

 

下这个山坡汽车大约行了一个小时,山脚下是一条河,河面宽但浅,水流较急。前行不远又遇检查站,这里应该是两区交界之处了。朝上游望过去可以看见一座市镇,尤其凸显的是在两河交汇处那座城堡。这是不丹最大的一座城堡,建于16世纪,前两年德国人出资赞助把它修复了,今年5月才完工,如今普那卡宗的政府就在这里面。我们到此人家正好下班,那些从政的僧人沿着很陡的阶梯下到地面,不知回家还是归寺院。过几天旺楚克五世一签署批准宪法,这些僧人就面临何去何从的选择。经荷枪的城堡警察允许,我们只能在大门楼内庭院拍照,不准进后院去。Tashi说若是上班时间我们是可以进入内院参观的,然后就讥笑那位警察扛着杆破枪逞威风,说一般都是读不了书的混混才去当警察的。不过夕阳照着这座古老的城堡,显示出一种雄浑与辉煌。当年它们都是战斗堡垒,各教派据此割据一方,如今都成为区政府办公所在地,我们西藏称之为“宗”的。

 

回头行驶一段路,我们在不丹的第一夜将住宿在不远处山上的MERI PUENSUM酒店,据说是四星级,大约跟国内那些优质些的“农家乐”不相上下。只是它建在高处,俯瞰普那卡宗城区很有些居高临下的优越感。往东南方向望过去,一览众山小,云在山头缭绕,非常漂亮,只可惜近黄昏了,太阳早已沉沦于西方的大山下,就有些昏暗的感觉。酒店里还有两位日本女士一个德国来的三口之家和另一对不知哪国的欧洲男女。餐毕进入房间,电视里只有一片雪花和噪音,据说酒店的接收机坏了,得明天才能换,我们也累了,便睡去。及至一大早起床,我跑出去拍照,东方日尚未出,那云山显得非常有气派。不远的山头上有几户民居,Tashi介绍过说无论多么高山,只要有人修房子定居,政府一定配发电杆电线把电和电视接通。至于劳动力则由住户自己联络。那些电杆都是无缝钢管制成的,两个人抬不算吃力,爬大山就另当别论了。不丹的国民经济主要靠发电,印度不仅援助不丹修了诸多公路,还投资建设了几座水电站,不丹自耗20%的电力,其余都卖给印度。不丹的几条大河皆发源于喜马拉雅山麓,流出不丹时落差数千米,水电资源算是丰富得很,最近印度投资的一座大型水电站就要开工,不丹的GDP可望大增长。所谓“人少好过年”吧,不丹人均GDP已超过1700美元,绝对的“绿色GDP”,不但水与空气的污染没有,就连化肥、饲料残余之类也不存在,不像我们要付出巨大的环境与道德代价换取高增长。不丹的老国王上个世纪60年代提出不能以增长指数取代幸福指数,看来他们确实是如此努力的,也很成功,不丹的民众衷心拥戴他们的国王并非事出无因。那位留过英的老国王就打算废弃君主制代之以民主制,因百姓抵制而没有成功,不过议会倒是建立起来了。这位留美的新国王子承父业,总算初见成效了。据报道有老百姓恳求国王,说有那么好的国王领导不丹,还搞民主制做什么?国王反问道:要是出了个坏国王怎么办?搞民主制你们永远可以推选好人执政,你们也可以罢免坏人或不称职的人,只有这样人民才可能世世代代过好日子。百姓们这才想通了,约58%的选民参加投票改变了这个国家的体制。我闻此不由得想起一句语录:“扫帚不到,灰尘照例不会自己跑掉。”不同的是,这里的“灰尘”在民间,是国王拿“扫帚”扫去“灰尘”的。

 

Tashi为我们办得的旅游签证,是观赏这里一年一度的佛教节日的。早餐毕,我们驱车奔东方的布唐宗而去,那里有全不丹最大的宗教寺庙,明天开始将会有佛教节的庆贺庙会,路上还有一些景观和一片无人区原始森林,那种森林是不允许有人涉足的。行出不很远,路过另一个宗的城堡,路边是三十多米宽的小河,河那边是陡峭的山梁,那座城堡就建在山梁上。正停车拍照,MERI PUENSUM酒店打Tashi的手机,说我们遗忘了一条裤子,裤兜里有钞票。我这才发现,所有的卡、证件、钞票都在那条遗忘的裤子里,现在我们身无分文了。酒店问我们是让后出发的旅游者带过来还是搁在酒店里等我们回头时自己取?Tashi认为还是保留在酒店为好,并安慰我说,没事的,在不丹旅游只要不碰上尼泊尔人是丢不了东西的,回程再过去取。于是我们继续前行,途中车的右边隔着一条河连续几十公里基本上都是茂密的原始森林,看上去连针都插不下去。Tashi介绍说那里边有熊,也有人看见过野生老虎。我问他政府是否确认?他回答说:“政府不管这种事,原始森林就是要保持它的原始状态,政府只是管制不准人进入,至于里边有什么他们并不理会。”我想,倘若陕西政府也如不丹政府般豁达,而不受“政绩利益”驱使的话,周老虎是成不了“明星”的。

 

路途中不时遇到很壮美的山与云,我们也不时停车观赏并拍照,Tashi趁机演练他的D80,得意地说是“不丹最好的相机”。一路上有几处宝瓶塔立于路中间,无论Tashi还是司机,遇到这种塔都会围着它兜上一圈,据说会带来平安,否则出事。还有一处路中间立着类似中国土地爷神龛的,过往车流都经两边驶过,缘由在于它原本就在那里,即使修路也不能移动它,更甭说拆除了。不丹保护传统可见一斑。经过Trong Sa宗时我们看见一幅镇子融合在山腰林间的景象,白云缭绕在山颠,夸赞不已。Tashi略显得意地告诉我们说这是他的故乡,他就是在这座小城长大并考入澳大利亚新南威尔士理工大学的,原本想学建筑专业,无奈那里只招收3D设计专业,只得将就。

 

汽车在山林间绕来绕去,近黄昏时才下山,眼前出现一片平坦的山谷盆地,远比PARO镇和机场宽阔多了。可惜离首都廷布太远,倘若近些,恐怕机场就会选择这里。Tashi介绍说,欧盟在此援助建立了好几个牧场,还援助了不少优良品种的乳牛,正说着,一群体态显然比不丹牛硕大的牛群占领了我们的去路,路边用栏栅围起来的牧场也一个连着一个,我们的车几乎不停地摁喇叭这才过去。住进宾馆,只有我们两位游客,当下无事,休息然后晚餐。趁着这间隙,Tashi领着去到离宾馆不远处的佛教学院,那里的课堂以及学生们下课剃头等都进入镜头里。宾馆的院子很大,到处是鲜花还有一个不算小的苹果园,那些快成熟的苹果都挂红了,还跟山楂一般大小。

 

次日清晨,带着午餐的食物,我们奔Bunthang而去,那里的庙会很有些名气,要表演一整天的。山路弯弯,绕来绕去是不丹的特色,所谓“地无三里平”的确适合于此地,然而山岭河流森林白云蓝天这些自然景色大致可以在绕的过程中观赏,偶然还瞧见野生的猴子,它们远不似峨眉山或广西龙虎山那类猕猴,瞧见人便靠上来讨要甚至抢食物。吴哥窟的导游会不断提醒游客,对于猴子得离开一些距离,因为它们会抢你手上的小物件,管理机构清理猴子窝点时曾经掏出来一大堆手机、数码相机等,都是它们的“战利品”。不丹的野猴见人靠近便遛之乎也,拍它都得用长镜头,否则没门。绕到一处所在,各种汽车停满了可以停车的场地,周围搭了些棚子卖些吃的喝的,不丹人都是节日盛装,大家朝着一个所在而去,少不了的还有许多街狗,它们似乎也不愿放过这个觅食的机会。进了一处装饰得五色缤纷场地,两边是两层木楼,挤满看客,其中不少来是自欧美日本的旅游者。约莫容得下两三个篮球场大小的场地上有一群本地美女组合正在自唱自跳,那舞蹈比较文静,不丹女性筒裙下边,却是现代世界通行的皮鞋、运动鞋,不知算不算传统与现代的结合。

 

寺庙的正房有三层高,前面搭建了现代商业常用的雨棚,像是我们这里的主席台。一群小和尚坐在里边不知算啥,还有几位成年喇嘛吹奏藏人那种长喇叭,击打大小不等的扁鼓。不时跑出来一个戴着面具的小丑类角色,他毫无规则地在场上场下折腾,手里捧着一根木棍制成的道具,看了半天我才发现那是一根木制的阳具,根部刨平一段写着些文字,既无法看清也无法看懂。跟正房对面的一面,站着一排不丹男人,他们姿态各异穿着却是一致的,区别只有花色。不丹的制服也是这种服装,不管何种颜色、条纹,袖口翻出来统一的白色,宽约20厘米,不丹的正式场合包括工作场合是必须穿着这种服饰的。正式的表演皆由男性舞者担当,化妆似乎有些女性化,衣裙都非常花哨,舞蹈起来则大起大落连续旋转动作十分剧烈,与刚才那些美女组合的文静舞步形成强烈反差,大约这舞蹈算是不丹的原生态吧。节目之间也没有什么介绍,一组演出结束那些美女立即填补空隙,又一位小丑也跳出来补场,所不同的是,下一组演出登场他们并不跟着美女组合退场,依旧在场上场下穿插。除了小丑之外还有街狗,它们似乎也无所顾忌地上场下场,一有人驱赶就立即夹着尾巴逃窜。

 

观看了一通演出,知道了是咋回事,也拍了足够的照片,时已近午。我们需要找个空地野餐,Tashi问及,我表示已经够了,不必再看下午的表演了,于是我们开车离开,绕来绕去回到正规公路,不丹的公路干线基本上是印度替他们修建的,大约相当于国内三级乃至四级公路的水平。寻得一处草地铺开席布,儿子说有街狗过来了,果然,一只大黄狗沿着公路小跑过来,狗鼻子果真如此灵?我们吃宾馆给备的餐,那只大黄狗就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垂涎,扔一片裹着沙拉的土豆片过去,它就迈着绅士步伐不紧不慢地过去吃掉。没多大会儿又奔来一只小一些的狗,它的绅士风度没了,开始上演饿狗扑食的精彩,只是那只小狗也灵活机动,居然还抢得多些。我们吃饱了,Tashi把剩余的食物全都倒给狗儿,两只狗争抢着吃,那只大狗似乎还有点谦让,挺有趣的。下午还参观了最古老的寺院,这座寺院的建筑师也是建拉萨大昭寺的建筑师,规模大概远不如拉萨大昭寺。这里的正殿不准拍照,我对于这类僧啊寺啊皆无雅兴,只图看个稀罕。接下去奔不丹最大的寺院,那里据说有释迦牟尼当年插在泥土里的拐棍,如今长成参天大树了。进了院子,确实很大,而且楼宇也建得很雄伟。一群不丹信徒正在立很高的幡旗杆,许多乌鸦飞来飞去,哇啦哇啦叫个不停,看上去不丹人并不在乎这种鸟之凶吉的。这里明天也要开锣,另有一台庙会大戏要上演,但Tashi说明天这地区有大雨,而且这台戏名气尚无我们看过的那么好。我寻思看过一个就够了,并不想多看哪怕一场。

 

回到旅馆,这才发现不知不觉间已经戒烟两三日了,对于我这个每日两包烟以上的老烟杠而言,居然没什么感觉,只能归功于不丹的大气环境。Tashi介绍了负氧离子之类,还说不丹几乎没有抽烟的人,虽禁止出售香烟,人们并无多少不满。没禁售酒,但也没什么人喝酒,所以商家也极少卖酒。这才想起自打到不丹起确实没看见吸烟喝酒的。不料司机说他可以搞到印度走私烟,想要的话他就去买。烟瘾于是来了,没多久他就拿回来一盒,那烟味跟不丹菜一样,不敢恭维。

 

次日一早,我们起床回廷布,果然阴霾满目,还夹杂着不大不小的雨点。汽车沿着前天过来的公路奔走,路上的景致因为云层的变幻又是一种形象。到Tashi的老家,下去拍些照片,再奔MERI PUENSUM酒店取遗失的裤子,路上瞧见一伙人正在玩射箭,隔着百余米距离分别辟出一小块平地,插了许多旗,用的是现代体育比赛专用弓箭,这边射过去,然后那边再射回来。Tashi说射箭是不丹最普及的体育运动,瞧这山连山的国度,要开展其他项目恐怕也不易。回到首都廷布,汽车直接上了半山上的宾馆,整个廷布尽收眼底。Tashi接到电话说小家伙病了,于是急忙赶回去了。我们进入餐厅吃晚饭,这才知道这间廷布最好的宾馆今天只有我们父子俩入住。夜里打了一个电话到金边,确定一下返程机票,统共不过十来分钟而已,谁知一结算电话费竟要86美元,宰猪啊!

 

次日一早,餐罢,Tashi来了,孩子的病已经治好了,接着驱车PARO市。照例先进入宾馆安顿下来,照例这宾馆还是在山坡上,门口可以看见PARO市中心区的模样。然后Tashi从宾馆带上午餐,我们驱车前去虎穴寺。传说8世纪时,将佛教传入西藏地区的大师白玛桑贝哇骑虎从西藏来到此地降妖服魔,于是建立此寺。寺庙建在海拔3425米的绝壁上,只有一条路可以进出,现在已经禁止外人进入寺内,哪怕是僧侣也不准进去。街狗例外,它们竟然跑到这么高的地方,只因寺内的和尚不时施舍些食物罢了。路上遇见那些扛米上山的和尚,可知他们的盘中餐不折不扣属于“粒粒皆辛苦”的,却舍得喂狗。山脚下停了许多汽车,都是上山的游客的座驾,然后大家都得准备考验自己的耐力,上山约需爬4个小时左右。也有不丹虔诚的教徒来此朝拜的,他们和游客一样只能爬到对面山头,对着虎穴寺跪拜以了心愿。我们就遇到两位老者,一打探才知道人家都七十多了,犹不辞艰辛,信奉的力量大约真是无穷的。

 

攀爬确实很辛苦,好在气候宜人,并没出多少汗。老夫自幼喜好爬山,但都是些小山,广西那些山都不高,泰山、黄山、华山、武夷山也都是爬过两次的,张家界就更多了,四进四出。但它们都不算高,最高的还数云南六库那座高黎贡山,不是主峰但也有差不多三千米,都是十年以前的事了,如今年过花甲,好汉还不言当年勇何况我还不算好汉。暗自下决心,这回搏他一回,“廉颇老矣,尚能山否?”试试看。爬到大半,腿不软心不慌只是觉得那个肺不够用,大口大口地喘气依旧觉得缺氧。爬到大半,忽然想起自己的血压高,顿时心就慌起来了,逞这个强值得么?万一有什么意外,这鬼地方可就要乐极生悲哩。犹豫着爬了一阵,决定还是不爬剩下的那一截了,一只街狗从身边小跑过去,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狗与牛者准予上去”,我还是打退堂鼓吧。年轻的不丹司机陪我下山,儿子跟Tashi继续往上爬。我一路下山,天开始下雨,不大不小的山雨。忽然想到:心里有鬼,惦记着血压问题,勇气与耐力都失去了,若是有其他的软肋呢?比如端着别人掌控的饭碗,或者被人捏着小辫子,从哪里来那种所谓“大无畏”精神?由此联想到那些被“文字狱”恐赫着的文人,“株连十族”者有之,“凌迟”者有之,杀头还算便宜的,你怎么能指望他们“敢想,敢说,敢做”?胡思乱想之中汽车已经回到宾馆,那里刚住进来二十几位台湾的尼姑团,总算今晚这里不至于只有我们父子俩了。听见台湾腔调的普通话,多少有点亲切,问她们的领队是否去爬虎穴寺?那位领队连连摆手:“不去!不去!不去!那个地方太难爬,在底下看看就好啦!”于是顿时扫荡了刚才的失落感,她们都比我年轻得多,还有信奉作支撑,很安慰。

 

等到司机回去把儿子他们接回来,日已西斜,拿过相机连上笔记本观赏,虎穴寺大致与料想的差不多。儿子说:“老爸幸亏你回头了,爬上去确实累,也就那么回事,好多人都半途而废下山了。”不过他说上到顶的还有一位83岁的老头,每年都要上来一两次的,又有些自叹弗如了。Tashi的妻子带着儿子也来了,明早我们就要登机离开,她说来送行。

 

早上950分,我们乘坐不丹航空公司的飞机飞曼谷,跟我们同机的还有不丹奥运代表团,5位运动员一位团长,既没有鲜花锣鼓相送,也没有记者相随,静悄悄的。坐在候机厅里,这才看见他们的团长掏出一个袖珍小相机,给三男二女五位年轻人拍了张出征照,算是踏上征程的纪念。

 

不丹,一个与世无争的世外桃源,就算是小国寡民吧,也很不错的。(2008.7.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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